永弟月饼匠心密码:一块传统宣威月饼背后,究竟有多少道手工工序?
从火腿腌晒到饼皮烘烤
宣威的初秋,空气里开始有凉意。火腿坊的老师傅把一条条腌制好的猪后腿挂上木架,位置要向阳,又不能直晒太久。这一步,永第月饼的厂里不做,但原料库里码放整齐的宣威火腿,都得经过这道至少一年的自然发酵。表皮覆着一层墨绿的霉菌,切开,里面的肉是玫瑰色的,肥肉透明。用手按一下,是硬的,带着盐粒的触感。
采购的人过来,拿一根细长的竹签,在火腿不同部位扎进去,拔出来闻。签子尖上沾着油脂和肉香。他说,好火腿的香是钻鼻子的,不腥,有坚果和奶味。签子拔出来,留下的针眼很快会被油脂封住,不影响后续储存。这批选中的火腿,会被运到厂里的操作间,等着变成月饼的芯。
洗、煮、切、炒,馅料的前半生
操作间里温度低。工人穿着白褂,把整只火腿放在流动的温水下冲洗,用硬毛刷刮掉表面的霉和多余的盐霜。这活儿费水,也费劲。洗干净的火腿放进大锅里煮,水要没过肉。煮的火候是关键,煮不够,肉里的咸味和亚硝酸盐出不来;煮过了,火腿特有的发酵香气就散了,变成普通的咸肉味。
煮好的火腿捞出来,放凉。去皮,去骨,肥瘦分开。切火腿是个技术活,不是乱剁。要用快刀,先切成厚片,再改刀成指甲盖大小的丁。肥肉丁和瘦肉丁的比例,各家有各家的秘方,但大体上肥三瘦七是个基础。纯瘦肉会柴,肥肉多了又腻。切好的丁不能直接拌,得下锅炒。
大铁锅烧热,放一点猪油化开,先下肥肉丁,小火慢慢逼出油脂。等肥肉丁变得透明,边缘微卷,再倒入瘦肉丁一起翻炒。炒的时候加什么,加多少,是另一个秘密。有的会兑一点蜂蜜,有的会放炒熟的面粉。炒到肉丁表面油润发亮,馅料就差不多了。关火,摊开放凉。这时候的馅是散的,一粒一粒的。
水油皮与酥皮的层叠
月饼皮在另一个车间做。面粉、猪油、水,按比例和成水油面团。猪油是自己熬的,板油切块,加水慢熬,出来的油雪白,冷却后像羊脂。和面不靠机器,老师傅用手。面粉堆在案板上,中间挖个坑,倒油、倒水,从内往外一点点把面粉揉进去。揉到面团光滑,不粘手,也不粘案板,盖上湿布“醒”着。
另一边是做油酥。面粉和猪油直接揉,不放一滴水。揉好的油酥面团更软,颜色也更黄。两种面团都准备好,就开始“包酥”。取一块水油面,按扁,像包汤圆一样,把一块油酥面包进去,封口,再擀开,成长舌状。然后卷起来,像个小小的瑞士卷。再按扁,再擀开,再卷一次。这个过程叫“开酥”,目的就是把油酥均匀地、一层层地叠在水油面里。烤的时候,猪油受热融化,就把面皮撑开,形成一层层的酥皮。
包制:十八个褶的约定
馅料凉透了,和放了一会儿的水油酥皮面软硬正好。取一个面剂子,在手心按成中间厚、四周薄的圆片。舀一勺火腿馅,堆在中间。一只手托着,另一只手的虎口从下往上慢慢收口。这个动作要又快又稳,皮不能破,馅不能漏,最后要在顶部捏出一个“小揪揪”,再轻轻按扁。
老师傅包月饼,最后收口旋转时,拇指和食指会自然捏出褶子。不多不少,一般是十八个。这不是硬性规定,但熟练的师傅手上有记忆,每次转的幅度一样,褶子数就差不多。包好的月饼生坯,圆墩墩的,放在烤盘上,用红色食用色素盖上“永第”的字样。盖戳的力道要匀,轻了看不清,重了会压坏酥皮。
烘烤与冷却的两次蜕变
烤箱预热。不是现代的电烤箱,而是传统的大型吊炉或者层炉,烧的还是果木炭。老师傅把手伸进炉口,凭感觉判断温度。温度够了,就把烤盘送进去。先烤一面。大概十分钟后,月饼底面定型、微黄,就要拿出来,翻面,再送进去烤另一面。
烤制过程中,月饼会经历两次“蜕变”。第一次是表皮的水分蒸发,变得干燥。第二次是内部的猪油融化、沸腾,蒸汽从酥皮的缝隙里钻出来,让整个月饼像吹气一样微微鼓起,层次彻底打开。这时候,浓郁的、混合着麦香、油香和火腿咸香的味道就飘出来了。
烤好的月饼不能马上吃,烫,而且内部热度还没均匀。要放在晾网上,彻底冷却。冷却的过程中,沸腾的油脂会慢慢回渗到饼皮和馅料里,风味进一步融合。等完全凉透,饼皮会从酥脆变得酥松,一碰就掉渣。
手工的痕迹与机器的边界
数一数,从选火腿到月饼凉透,大的工序有十来道,细分的手工动作则数不清。洗火腿时刷子的力度,煮火腿时对火候的目测,切丁时刀工的大小均匀,炒馅时手腕的翻炒,和面时手掌对面团软硬的感知,包制时虎口收紧的力道,烘烤时对炉温的判断——这些都是机器暂时无法精准复刻的。
车间里也有机器,比如和面机、切丁机。但核心的几步,还是靠人。厂长说,用机器切火腿丁,效率高,形状统一,但刀刃的高速旋转会摩擦生热,影响火腿口感和风味。所以他们宁愿多雇几个人,慢一点,用手切。
做好的月饼,掰开,你能看到酥皮清晰的层次,像翻开的书页。馅料里的火腿丁,形状并不完全规则,肥肉丁透明发亮,瘦肉丁纤维分明。咬一口,酥皮簌簌落下,火腿的咸香、蜂蜜的微甜、猪油的润,混在一起。味道是复合的,扎实的。
这大概就是手工的密码:它不追求绝对的整齐划一,它允许细微的差异存在。这种差异,最后都成了风味的一部分。
